深秋的原野

本文转自:山东工人报

  □曹春雷

风吹草低现野兔。在深秋,野草被秋风吹得一天天矮了下去,它们终将在一场场雨雪中,消融于泥土,而在春日获得新生。

庄稼早已收获,成为粮食储存在农家的粮囤里。没了野草和庄稼的遮蔽,原野一览无余,野兔们的踪迹便显现出来。

野兔是原野的精灵。它们机警,有点风吹草动,便会迅疾原地弹射出去,几个跳跃以后,便消失不见。我在乡村生活时,这时节到原野来追逐野兔,是我和我家的大黄狗共同的乐事。

每次出猎都一无所获,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啊,在奔跑中,在欢叫中,我和大黄狗都收获了欢乐。原野不会耻笑一个无羁的孩子大叫大笑和一条狗使劲摇着尾巴表达兴奋。许多年后,我总是会想念那个场景,我自由得像是一阵无拘无束的风,没有谁能够阻挡我的快乐。

有人以真正捕捉野兔为乐。村里有个人,据说认得野兔必走的路径——野兔虽然狡兔三窟,但常会走同一条路,那人便在这必经的路上安放了铁夹,野兔经过时,便会被夹住。每年秋天,他都大有所获。但有一年,他被自己的铁夹夹住了脚,伤得很厉害。后来,他再不捕兔,他说他受伤是原野上的野兔家族给他的警告。

有一年,有野兔居然跑到村里的街道上。是只尚年幼的野兔,街上的人们笑着喊着围追堵截,最终我家五婶捉到了,养在笼子里,但第二天清晨她发现,野兔消失了,笼子被撕裂了一个小口。五婶说,一定是小野兔的妈妈半夜来了,将它救走。五叔说,也有可能是被黄鼠狼捉去了。我情愿相信五婶的说法,小野兔最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在深秋,我还喜欢去原野掘田鼠洞。整个秋天,田鼠们都在忙忙碌碌,储藏口粮,以迎接即将到来的寒冬。我们到处游逛,去寻找田鼠的洞穴,它们的穴外常有泥土堆积,很容易识别。田鼠挖洞穴也许要用一天或几天的时间,我们挖开田鼠的洞穴,只需要几分钟。破坏的力量远大于建设的力量。

田鼠的家有讲究,洞与洞相连,有日常睡觉休息的卧室,也有单独贮藏口粮的储物间。我们将田鼠们的口粮——花生、大豆、玉米粒等全部捡走,乐滋滋地用篮子挎回家去。母亲们自然会夸奖一番,煮两个鸡蛋,或者给两三毛钱零花钱犒劳。

那时,我们不会去想,田鼠一家归来后,发现自己的家园坍塌,口粮不见踪影,而大雪和寒风正遥遥而来……它们会怎样度过接下来的寒冬?不知道,只有原野知道故事的续集。

如今,又是深秋。野兔们还会在故乡的原野上奔跑,田鼠们依然会忙忙碌碌储备过冬的口粮,而当年的孩子们却如蒲公英一样,被命运的风吹落在人间四方。就像我,如今正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高楼上,眺望故乡。